心灵之语
西方有云:“书信是最温柔的艺术。”
有人说:世界上最长的距离是从人的头到胸前的心,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有人从头移动到心,足足走了一辈子。或许我是一个喜欢跋涉这段距离的旅人。我喜欢让自己的思绪带着微微颤动的心弦,飞向莫名遥远的地方,让它在生命的崖岸上招展如旗,自由飘扬。
我相信生命中有些东西是永不褪色的,总有一些单纯而美好的情感被深埋在心底,在灯火明灭的瞬间泛着淡黄的基调,像一张张老照片,定格于生命中的某个角落,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孤独的时候我走向自然,寂寞的时候我走向书籍,失落的时候我走向友情。朝晖、雾岚、暮鼓、晨钟,还有朗月载来的皎洁,庭树摇碎的细影,夜歌的飘渺与悠扬,都从自然来,软软的,柔柔的,像淡春的润雨,又像晚秋的落叶,轻轻触动细嫩的心壁。我喜欢抬头看云,看云的凝聚与消散;我喜欢驻足临风,注视叶的随风飘零;我喜欢凝神听水,感受水的淙淙律动。自然是我朝思暮想的情人,鲜活而生动,裙裾飘舞,芬芳朦胧,亲近她,就会拥有另一种方式的温馨与感动。自然演绎的是丰富多彩、生生不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生命哲理。
朱晦庵有诗“书册埋头何日了,不如抛却去寻春”。我却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在感受了自然的韵味多姿后,再到黄晕的灯下去感悟书的幽空深邃。昨晚老公值班,玩劣一天的小儿终于精力不济,昏然而卧。看他酣睡的面容,像一朵在夜晚敛起的花瓣,静静地绽放着生命的芬芳,没有一丝风吹拂,没有一只蝶趋附,仿佛只有无数天使的呵护。于是我欣然坐于灯下,拥书在手,作“红袖添香夜读书”状,好不恬静惬意。行吟泽畔的屈原,我一邀即到;饭颗山头的李、杜也联袂而来;甚至逍遥廊下的亚里士多德也会跨越时空翩翩而至。在我,书香隽永,像八月的桂花,空灵而飘逸、沉静而含蓄。读书不必“龙吟方泽,虎啸山丘”,却也有“余音绕梁,不绝如缕”的妙处。可惜我生在这个尘嚣日上的都市,否则必有夜夜桂馥兰薰、吟咏性情的潇湘馆了,现在只能带着怀古的幽思去感念文房四宝了。
人生的另一大幸事便是有情相伴,即便是荒芜至极的心境,情谊也是生命之树上最绚丽最持久的色彩。“风雨故人来”,在风飒飒雨潇潇的夜晚,心情枯寂,忽然有友款扉,把握言欢,莫逆于心,个中滋味岂一个“乐”字了得,乃至“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期待和氛围也是足以让人低徊不已。可是在这个浮华而骄躁的社会,人们匆匆的脚步都在为生活而奔波,挚友的相拥相依却是最大的奢望了。于是便有了离别,“黯然销魂者,别而已矣”。失落时最喜吟咏柳永的《雨霖铃》:“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其实人生路上,陪你走一程,走过风雨,走过春秋,在我的生命中,朋友已不是过客,因为路有尽头,但情无绝期。
借用时下比较流行的一句话“相见不如怀念”,距离是一种美,遗憾是一种境界,失去是另一种获得。光明使我们看见许多东西,也使我们看不见许多东西,假如没有黑夜,我们便看不到闪亮的星辰。一个人的快乐,并非他拥有的多,而是他计较的少,舍弃不一定是失去,而是另一种更宽阔的拥有。所以在我们慨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时不妨尝试用另一种心境。
只是岁月无情,没有不变的红颜,况且我本来也并非尤物,那么就只好向友人捧出含笑传情、千般柔肠、万种风韵的一颗心吧。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我乃一多情之人,却偏钟情兰色,尤喜兰花。屈原有诗“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读之如丛兰含笑,馨香益远。虽一花一叶,赏心人亦自有怀抱,呼吸涵咏之际,当别觉一段幽香吧。
“花看半开,酒饮微醺”,于人、于情都是最美妙的一种状态。我始终相信一个人、尤其一个女人,在心中留一方无欲之地,留一缕含蓄的空隙,表现出一种雍容睿智的大度,这种美德足以让许多东西更长久、更怡人、更受用。
我非“语带烟霞、韵谐金石”之辈,亦无“佳思忽来,书能下酒;柔情一往,云可赠人”之境,但我语即我心,我言即我思,我书即我悟。毋庸保留,毫不粉饰。
掩卷沉思,不知所云,缘之所寄,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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