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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士兵突击的一些笔记

 11、街道  外/夜
   [好吧,那么现在算是有了方向,许三多大步走着,啃着一个刚买来的面包,同时很注意营养地啜着一盒牛奶。
   [华灯初上,夜色慵懒,在逛街遛狗打发时间的人们中,一个人象箭头一样穿过,径直往他那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目标。
许三多(OS)在首都象在荒原一样,容易走失,人们各有各忙,蚂蚱和蝗虫永不相干。在荒原做兵时,我们象牧民一样深信敖包的神圣,因为它是我们在迷路时唯一的标识,在这里,天安门是我所知的唯一标识。

    12、长安街   外/夜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宏大而广阔,被灯光点缀,被人流和车流拥挤,被哨兵守卫。
   [急走,然后再慢下,平静一下心情,让早已起泡的脚得到几秒钟歇息,让急切的心情趋近平和,
   [这个幼稚的朝圣者流连在华表之下,被人流从金水桥边擞开,终于发现地下通道可以去到他已经把眼望穿的对面,到了对面又被巨大的会堂吓呆。
   [最后吸引他的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当然只能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因为那上边雕得有军人。
   [然后一个傻子尝试着从各个角度观察那座碑,远至箭楼,近至需要仰望,侧至能看到碑的棱角,如果有一架直升机,他可能还要试试俯瞰。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于是更加茫然。
   [最后的几只风筝在夜空飘荡。
   [纪念碑前的哨兵在换岗。
   [一个小小的人影远远地蹲在一个新的角度。

    13、天安门  外/夜
   [人流已经消失了,已经是深夜,车流也终于不再成流,象是关闭的水龙头滴下的水滴。
   [仍然在广场上出没的只有那些两人一队的卫戍士兵。
   [许三多蹲踞着,角度是新的,姿势是老的,他现在的位置看纪念碑需要仰视,以至能看见上边的星空。
   [那是个沮丧又伤感的表情。
许三多(OS)我没蠢到相信碑上会刻着我们的名字,当然也不会刻在地砖上,那只是个比喻。
      我来找个明白,或者退一步,哭一场,笑一场,然后,一个方向-一个标识至少该告诉人下边的方向。
      可我只是在这里发呆,在这里象在别处一样。
   [一个人在这广场上会显得如此的小,海水里掺杂的的一粒沙子,被夜幕包裹的一个小小黑点。
   [那个黑点无目的地沿着整个广场又走了一圈,并且身后缀上了又一个稍大的黑点-后者是两名双人并行的卫戍士兵。
[一双便鞋,即使是名牌也经不过这样的折腾,许三多抬脚看了看,鞋底上的刻纹已经完全被磨没了。
许三多(OS)它很大,可是这里的东西都很大。它很宽阔,可宽不过战车和直升机驰骋的地方-而且那又怎么样?
身 后:您好。
   [许三多回身,两个笔挺的卫戍士兵站在那里就象一堵墙,威武、庄重,象他们的岗位要求那样的一丝不苟,让许三多惘然。
许三多:…你们好。
士兵A:我能帮您吗?
许三多:…不能。
   [他心情很复杂地看着那两位,士兵A略老成些,士兵B稍小,可能今生还没刮过胡子,军装是许三多从没穿过的那种质地,这一切都让许三多觉得亲切和留恋。
士兵A:那么,请出示证件。
   [后五个字立刻把许三多拉回现实,有些愕然,又有些习以为常。那边极仔细地查看他的证件,用电筒照射,只差没有射到他脸上来看。
士兵A:军人为什么不穿军装?
许三多:因为…是的,我没穿。
   [那几乎不算个答案。问话者也不是质问,是疑问。
士兵A:您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四个半小时以上。我能帮您吗?
许三多:不能。
士兵B:您想做什么?
   [许三多迎对着那两人的目光。
许三多(OS)我想做什么?
许三多:我想看升旗。
士兵A:五个小时后才会升旗。
许三多:哦。谢谢。
   [证件还了给他。许三多试图回到刚才的心境,他看向空旷的广场,而那两兵纹丝不动地戳在原地。
   [这不自在,许三多决定换个地方,他走。
   [身后的两人脚步声如同一人,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两位精确地跟在他十五米之内。
   [许三多站住,那两位距离拉近到五米,站住。许三多终于有点负气。
许三多:我不明白…是不是不能在这里等着看升旗。
士兵A:这里是公共场地。您有这里等待的自由,但这里禁止留宿。
许三多:…我不会留宿,只是想看着旗升起来。
士兵A:您可以在这里等。
许三多:可以吗?
士兵A:可以。
许三多:是这里吗?
士兵B:是的。
   [许三多走一步,并且看到那两位又打算迈开步子。他站住不动了,蹲踞。
   [那两位站在原距离纹丝不动,看许三多的表情他认为他在跟人僵峙。

    14、天安门  外/夜
   [这个时候广场上除了士兵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只偶尔有一辆车掠过这片宁静。
   [许三多不宁静,他仍蹲踞着,背对着他的两位监视者。
   [两个兵没动过手指,连视线的方向都未曾动过。
   [如果磨掉了半双鞋来找片刻宁静,却遇上这样的怀疑会怎么样呢-许三多已经越来越烦躁了。
   [他站起身。
许三多:我是军人…象你们一样,都是军人!
士兵A:我知道。
许三多:我看得出来,你是班长。他是新兵,超不过半年-你看。
士兵B:对。
士兵A:您还需要等四个小时。
许三多:干什么不信我?
士兵A:没有不信您。
许三多:那为什么盯着我?我只是来看看。当了这么些年兵,我不明白…我以为来了就能看得见…(他有些悲哀)我很快就不再是军人了。
   [那边无话,沉默,他们尽可能用是或否来回答问题,许三多的话无法用是或否来回答。
许三多:我没穿军装,…因为现在可以不穿军装。
士兵A:您可以。
许三多:我来早了十多个小时,因为离这里很远。
士兵A:所有部队都离市中心很远。
许三多:那我可不可以一个人呆着?
士兵A:不会打扰您。
   [说是不打扰,但是也绝不会走开,对现在的许三多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打扰。现在的许三多不是言听计从的许三多,是会为了捍卫什么大打出手的许三多,并且不管那东西是什么。
   [他瞪着那两张脸,僵峙,一张脸和他一样年青,一张脸比他更年青。那两人目光并不与他交锋,因为那种较量有损他们在这个岗位上的尊严。
   [这样的僵峙不会有结果,就象与在草原上修路的许三多僵峙不会有结果。
许三多(OS)我讨厌他们。不知道为了什么。
许三多:我可以走吗?
士兵A:您可以。
许三多:要离开这,找个住宿的地方-该走哪边?
   [士兵A犹豫了一下,沉默。
士兵B(指了一下)路口。现在没车了,您只能打车。
   [许三多看着他们,绝无谢意,也谈不上恨意,他吁了口气,走,向士兵给他指的方向。
士兵A:请别走。
   [许三多站住,看着,挑衅的表情。
士兵A:只有四个小时了。如果您从很远的地方来,会觉得过很快。
   [许三多的神情里颇有嘲笑的意思,逼他走的人在留他。
士兵B:是的。如果您就这么走,班长和我会难受…很难受。
许三多:但是你们还会看着我。
士兵B:是的。很少有人通宵等着看升旗,我们相信您说的原因,但也不排除别的原因。
士兵A:是职责。请理解,我们是卫兵。
   [许三多呆看着他们,那两人仍然连目光的交流都欠奉,只是象任何哨兵那样单调地直视前方,许三多看了看他们看着的方向,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座碑和碑前的哨兵什么也没有。
   [然后许三多蹲了下来,标准的步兵下蹲姿势,他也看着那座碑,目光几乎象那两名卫戍兵,一样平静。
许三多(OS)我的身后站着答案,两个。我想和他们说话,他们缄默,让我明白,平凡和沉默可以如此庄严。
   [两个矗立的兵监视着一个蹲踞的兵,看来他们必须这样渡过一夜。
   [许三多看着那座碑。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条让人生无味的小路尽头,五班荒原之路上的一个小小黑点。
   [看见史今静静 坐在驶过天安门的军车里痛哭。
   [看见伍六一拖着断腿蹦跳奔跑。
   [看见散去的七连,向军旗敬礼的士兵,看见潜伏的老A,似乎与石头与树林长在一起的老A,看见史今独自拦住一群老A的进击,被干掉留下的最后一个机会,看见成才的枪口,看见枪后那双针刺都不会眨动的眼睛。
   [看见出膛的子弹,子弹飞向目标,目标是人,毫无疑问是一个有着血肉和思想的活人。
   [在子弹即将击中目标时许三多豁然惊耸,他的思维断去了。
   [那个蹲踞的兵在广场上低着头,他无法负担的就是这个结果。

    15、天安门  外/黎明
   [清晨奔驰的车流静止了,护旗兵和升旗手穿越街道,以精确到毫米的动作完成着每天例行的一切。
   [国旗扬起,对这个国家的芸芸众生来说,又是新的一天。
   [许三多早已经站起来了,远远的看着,情不自禁早已是最严格的立正姿势。一个便装者在广场一角向新一天的国旗施以军事生涯中最长的军礼,并且不再去想这身便装是否符合规则。
   [他回身,两名卫戍兵还站在那里。
许三多:谢谢。
士兵A:再见。
士兵B:再见。
   [许三多走向离开的方向,并且再也不打算回头。卫戍兵回复他们的负责路段,按他们的标准步幅在这区域内走动和巡逻。
   [车流开始驶动,沈思的夜晚过去,纷扰的白天登场。

    16、列车  内/日
   [一个孩子在车厢过道里爬行,并且狠拽一个人腿上的制式作战裤,直到被他的母亲抱开。
   [许三多看着,温和地笑笑,他已经换回了他的军装,被人看的比率仍然很高,可那又怎么样呢。
   [车里人很少,因为外边越来越荒凉,这是从都市分流到荒野的路线。
   [外边平板车上装载的一辆战车吸引了许三多全部的注意力,老A一向习惯轻装的生涯,那些战车也成了久违的事情。

17、三五三团大门  内/日
   [传达室登记的那名少尉看许三多的证件,但他对人的兴趣明显超过证件,那身作战服让他很好奇.
士 兵:兵种?
许三多:步兵。
   [少尉耸耸肩,并且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开始例行公事。
少 尉:携带物品?
许三多:包。一个人。
少 尉:来处…(他自己看着证件填写)86749部队…我要问86749是什么,你也不会说吧?
   [许三多笑了笑,这里的一切让他如此放松如此亲切
许三多:对不起。
少 尉:没关系。你份内事。探访事由?
   [许三多心不在这,他看着大门内外来往的部队眼睛发亮。
许三多(OS)我很想说探亲或者回家。去看天安门不是错误,但这里才真是我长大的地方。
  成才,你是不是还那么较劲?六一,做了司务长会不会发胖?
少 尉:嗳?
许三多:访友。
少 尉:接领人。你说个人我好给你叫。
   [许三多毫不犹豫,那些名字已经在他心里转了多日。
许三多:一连司务长伍六一。
少 尉(比他更干脆)没这人。
许三多:怎么会。机一连啊。
少 尉(拨电话)我在机一连呆过,全连带长字的全认识。没这人。(对电话)
警卫连。你们司务长叫什么?(他放了电话)司务长姓陈,陈达刚,不对号。
   [许三多开始有点茫然了。
少 尉:接领人写谁?
许三多:三连五班班长成才。
少 尉:沙漠里那个班吧?就算能联系到也是明天见了。(他玩笑地)你不如找个招待所先住下。
   [那似乎不行,许三多绞尽脑汁想。
许三多:四连甘小宁。
少 尉(拨了个电话,稍顷)调走了。
   [许三多已经连诧异的力气都没了,他越来越失落。
许三多:九连马小帅。
   [战车在门外进出,他象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少尉又电话核实了一趟。
少 尉:一样。也调走了。
   [许三多越来越沮丧,那让旁边人看着都替他着急。
少 尉:好好想啊。不是不放你进去,可没接领人我也没办法。
许三多:怎么都走了呢?(他简直有些错乱)我在三五三呆了两年多,我回来看老部队呀!
少 尉:刚改编完,又来了新兵。来得多,也走得多,所以…(他同情地合上了登记簿)对不起。
   
    18、三五三团大门   外/日-暮
   [许三多站在门边,他期待一个熟人,一张熟脸,但一个也没有,在这个他如此熟悉的地方,进出的却全是崭新的军装,新进的兵,陌生人。
   [团大院里的兵在列队,在运动,在训练,有口令声,也有笑声,那一切都让许三多眼馋也眼红,他隔了一道门看着,如一个孩子看着一块永远拿不到的糖。
哨 兵:请站在警戒线外。
   [许三多怏怏走开,已经落暮了,他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花在寻找与期待。

    19、三五三团外    外/暮
   [落暮,对一支军队来说就是放松的时候,欢声笑语比方才更多,吹的是晚饭号,有成连建制的拉歌声。
   [许三多蹲在墙下,看着那道墙上的暮色,听着墙里传来的所有声音。
   [这一切几乎让他溶化。
   [这里很安静,是三五三团的后墙,他已经绕着偌大的团大院又逡巡了圈,四周没有人,只有一只老乡家的狗寻寻觅觅地过来。
   [总是个伴,许三多从背包里掏出一截火腿肠想喂它。
许三多(轻声地)汪汪。
   [那狗看他一眼,很不友好地龇龇牙,走了。许三多为之气结。
许三多:他妈的就认识国防绿-我这也是军装!
   [那截火腿肠只好自己吞了,这样孤苦伶仃的晚餐,墙里近处鸦雀无声,远处晚餐前的拉歌声却响得如同潮水,这简直让他痴狂。
许三多(OS)我想进去,我很想进去。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想去到一个地方。
   [想进去是如此简单,后退几步,起跑,上蹬两脚,手一够,已经攀住了墙头-许三多发现自己要进去只需要再做一个引体向上。
   [他攀在墙上愣了一会,主要是着力地说服自己。
许三多:我就是要进去。
   [引体向上,他轻巧地落入墙的那边。

   20、车场  外/暮
   [那边是车场,许三多熟悉的地方。
   [许三多落地,战车和后勤车辆静静地停放着,一辆重型卡车就停在他的跟前,看不见人。
   [既然已经做了初一,许三多就往里走。
   [卡车下轻响了一声,一个满身油污的兵用滚板把自己滑出半截身子,讶然地看着他。
   [许三多也看着地上的那位,真是极其难堪的一瞬,只好挤出个强笑,点了点头,故作无事状地往里走。
车那边:班长,你头钻那边,我们观摩脚板心啊?
   [车那边是足一个班的兵,前蹲后坐地正在观摩车下那位修车,许三多立刻被十多双眼睛瞪牢了,这会连强笑也笑不出来了,只好硬撑出一个理直气壮的场面。
   [他平安地走了大约五米。
身 后:站住!
    干什么的?
    抓住他!他翻墙过来的!
    别跑!
   [许三多没跑,刚转了身立刻被一个班围得水泄不通,他将两只手举到胸前,否则那两只手就要被扭起来。
许三多:我是三营七连老兵。我错了。你们送我去三营营部吧。
士 兵:毛都没长齐他敢叫老兵?
想得美。这是一营车场,要送也送一营营部。
    明明是扭送。扭送!
    去叫警卫连!
    先叫营长。
    营长、教导员都在靶场呢。
    副教导员。
   [许三多使这个班的例行观摩充满亢奋与惊喜,他自己则是一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造型-被一帮兵咋呼着拥走。

21、一营营部  内/暮
[许三多呆坐着这间屋里,窗关着,门关着,窗外有人影闪动。
门 外:副教导员!
门 外:怎么关贮藏室?
门 外:报告,这屋窗户是毛玻璃,以免被他刺探到更多军情。
门 外:你们倒想得周到。
门 外:装备全换了。保密细节要注意。
门 外:觉悟挺高。
   [门开人进,许三多死低了头,这辈子不是没丢过人,可没丢过这种人。
   [眼睛看着地面,眼前的地面站了好几双鞋,一双军官的制式皮鞋,好几双士兵的作训鞋。
军 官:都拥进来干什么?
士 兵:报告,这家伙一看就是会家子,练过。
军 官:歇歇,靠后。我看你们是欠惊咋了-嗳,头抬起来,他们没怎么着你吧?
   [许三多极羞耻地慢慢把头抬起,然后面对了一张很家常很平凡的脸,如果不是那身军装,极易被人当作老百姓。
   [许三多瞪着何红涛,何红涛瞪着许三多,两人都是一般的惊诧,然后何红涛的脸被笑容扭曲。
   [何红涛大笑,于是把惊讶传染给了每一个在屋里屋外期待而亢奋的兵。
何红涛:谢谢大家!我找他很久了!好好,这小子当年抓过特种兵中校,现在被汽修班一把抓,汽修班战斗力比特种兵大队还盖。
   [兵们惊愕,个别脑子慢的还在自喜。
士 兵:嗯,他想跑来着,班长上去一个捕俘…
何红涛:得了。你没怎么着他们吧,许三多?都出去,门里门外岗哨都撤了,告诉警卫连也不用来了,没惊喜,我个人惊喜。还不放心?要派个人监视?
   [一帮兵讪讪地出去,何红涛回身面对了许三多。
何红涛:怎么回事?哈哈,许三多。
许三多:我想进来,没接领人不让进来。我在外边晃了一下午,就隔一道墙…我晕了,我错了,可我真的太想了…(他的沮丧混着惶恐)为什么?人呢?我想了一路,每一个人,可是人呢?
何红涛:我不是人?不会提我?原三连指导员何红涛,现一营副教导员,还是你从来当我外人?
   [许三多的一腔委屈生给噎在那里,给闷得脸红脖子粗。
何红涛:好了好了,我知道咱们一直没机会走近。这段时间也动得大,铁打营盘流水兵嘛,上周就有老兵回来看看,哭倒在团大门口了…你要是也那样就好了,就进来了。
许三多:我不能那样。
许三多(OS)我真想那样。
   [何红涛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温和,就象他当年发现许三多是一个有情义的孬兵。
何红涛:饭点都过了,三多。咱们要在这聊吗?你很大的心事呢。
许三多:我想看见他们。
何红涛:我帮你找他们,现在换个地方。
许三多:我去找他们。
何红涛:你这个兵不懂规矩,我是你的老上级,要听我的。
   [许三多犹豫一下,何红涛说的确是实情,何红涛现在也摆出一副营指战员的样子。
许三多:是。
何红涛:你来是公务私人?
许三多:私人。
何红涛:私人咱就不好占公用场所。上我家。
许三多:不好吧?
何红涛:那我把你交警卫连行吗?
许三多:………………
   [何红涛出去,许三多讪讪跟着,几个还在走廊上小心防备的兵连忙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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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团大院操场  外/暮
   [夕阳把三五三的大院铺成了一片金黄,训练者、赋闲者,似乎如旧,只是物是而人非。
   [没有一件东西不让许三多投注目光,即使一片落叶也让他小心地绕开步子, 一切记忆中的东西都如此脆弱虚幻。
   [何红涛只是走,当许三多又被什么勾起回忆的东西缭绕时,便站住等会,他很明白一个回到这里的老兵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最后许三多完全被操场上的一个队列吸引了,不仅因为那个队列让人惊讶的年青,也因为队首的两面旗。
   [浴血先锋钢七连,装甲猛虎钢七连。
   [何红涛这次不在原地等待了,他靠近许三多,因为知道不是一会的事情。
   [那个队列正在进行的是一个仪式,一个新兵的入连仪式,由一连之长亲自主持。
连 长:张毅,你明白钢七连的荣誉吗?
士 兵:我将会用我的人生来明白钢七连的荣誉。
连 长:钢七连有多少人?
士 兵:钢七连有五千一百零三人。我是钢七连的第五千一百零三名士兵,在我之前走过了五千一百零二名士兵。有很多人我们已经失去了他的名字,但我们会记得他们。

   [何红涛看着许三多梦境中一般的眼神。
何红涛:物是人非吧?
许三多:……嗯。
何红涛:还是钢七连。人换了,可他们连长把你们的仪式传下来了。
   [许三多的回答是长长的一口叹气,那声气叹得何红涛有点发愣。
许三多:……走吧。
   [那就走,可何红涛是指战员,指战员说起兵的经来就会没完。
何红涛:许三多,七连现在不是装甲侦察连了,是电子侦察连。地面作业车,空中几架无人驾驶的侦察机…刚开始我们也叹气,全团最能打的部队,就被玩具给听(TING)了,后来…他们效率确实比你们高,高几个数量级。
许三多:我明白。
何红涛(苦笑)你的明白…看起来真无奈。
许三多:……明白大概就是这样吧。
何红涛(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老七连的刺刀职能分散到各连,也就是各连加强单兵和连排班战斗力,本该如此,一个连出众不代表全团战斗力,我就想现在的红三连也许能和老七连在战场上较较…要不要去看看你们营房?
   [他说的是钢七连的宿舍,一列安静的建筑,什么都没变,士兵宣言仍在房前的空地上,让人觉得走进去也许就能看见当年那帮把自己当钢往火里淬的侦察兵。
许三多:…不去了。
   [他们走开。
许三多(OS)回不去了。

    23、家属区  外/日
   [三五三团的家属区与他们日新月异的装备并不配套,可以说还完全在七十年代的筒子楼水平。
   [一个两岁许的小崽子蹒跚着,照何红涛一头撞了过来,何红涛夸张地撞着肚子蹲下。
何红涛:儿子,再来一次爸就被计划生育了。
小崽子:爸爸爸爸爸爸!
   [何红涛抱着儿子想狠来两口,不禁愕然,他儿子嘴上被人画上了足一套精致有型的络腮胡子。
何红涛:这又哪个王八蛋干的?-对不起,儿子,那三字你没听见。
小崽子:一连的爸爸他们。他们说以后早上要和爸爸一起刮胡子。
何红涛:他们是叔叔!以后叫混蛋叔叔…不不(在这环境里怎么让儿子杜绝粗口,实在是教导员教不来的事情)得了,就叫叔叔好了,你就一个爸爸。
   [许三多在旁边看着,甚至没有笑的心情。
何红涛:今天又给你带回一个叔叔,叫叔叔。
小崽子(很大方地冲着许三多)爸爸!
   [何红涛苦笑,现在轮到他难堪。
何红涛:我妈身体不好,老婆总回家照顾。这小子打会走路就到处滚,这可好,教坏了,穿军装就是爸爸。
   [许三多笑笑,把一只手伸给何红涛的儿子玩,那小子很认真地研究。
小崽子:这个爸爸也有茧子。
何红涛:得了得了,给你爸爸做点脸成吗…许三多,有地住吗?
   [许三多茫然看看暮色,摸着小崽子的头。
许三多:没有。
何红涛:住我这嫌弃吗?老婆不在,咱们仨一双人床,宽敞。
   [许三多没说话,何红涛因这沉默而欢喜。
何红涛:好好。饭点早过了,今儿我整饭。儿子,火锅!

    24、何红涛家  内/入夜
   [何红涛住的是这样一个地方,一间不会超出十五平的屋子,没了。
   [
这样大的地方放下一家必需的用品后自然不会再有多少空间,但在其中忙碌的何红涛宛如一只穿行林梢的蝙蝠,支上一张桌子,所谓桌子是我们会称之为几的折叠家具,放上一张椅子,双人床自然可放得下另外两尊屁股,叮当二五地挪进一个煤气罐,与几上的简易煤气灶相联。
   [一张几放下一煤气灶自然再放不下什么,于是羊肉白菜豆腐什么的都码在地上。
   [何红涛一边忙碌,一边觉得有点赧然。
何红涛:地方丑点。刚提的副营,很快就换房。你晚来三月我就是有居有室。
许三多:挺好。
   [是挺好。煤气灶上的锅在蒸腾着水汽,关了声的电视放着没声的新闻,挤得如此温暖,何红涛的儿子用一把玩具枪在向许三多瞄准射击,闪闪地制造着电子噪音。
何红涛:你得躺下,得说我死了,要不他没完。
许三多:哦。
   [他把地上的菜排开了点,躺在地上。小崽子很认真地过来检查他的死状。
何红涛(挠挠头)一般我都躺床上。
许三多:衣服脏。…(他被小崽子调查着呼吸)爸爸死了。
何红涛:许三多?!…啊呀,鸡蛋!
   [他忙到如此语无伦次,一拍脑袋就出去。许三多躺着,任那崽子在身上折腾。
   [他看着水汽缭绕的天花板。
许三多(OS)我又看见一个答案。平常、琐碎、苦寒,但它是个答案。
   [何红涛在看不见的隔壁跟人嚷嚷。
何红涛:老幺救灾。支援鸡蛋…有多少连锅端…你才禽流感,你生化兵器…对了,以后再折腾我儿子剃了你眉毛,等你睡着,我有你屋钥匙…对了,你们全团通缉的人在我屋呢…谁呀,你细细想,最好我们吃完了还没想得。

25、何红涛家  内/夜
   [两大一小的三个男人终于吃上了饭,何红涛是最忙的人,忙着给许三多涮锅子夹菜,忙着喂儿子,还得小心那毛手毛脚的儿子在这个小空间里不给捣出乱子。
许三多:成才好吗?
何红涛:不知道。(他看看许三多,趁这当口忙给自己塞了口食)我到营部隔三连可就多一层了,只知道他还在三连五班。怎么他就回来了?
许三多:六一好吗?
何红涛(苦笑)咱慢慢访细细谈好吗?你很急着回去?
许三多:不急。
许三多(OS)我想是永不回去。
何红涛(纯军队的误解)是啊,你们那任务想必比这紧,又得保密。
   [许三多茫然,火锅里的蒸汽让他睐着眼睛,这一瞬间那些在枪弹下毙命、在他拳击下毙命的人又真真切切地重现。
许三多:是啊。保密。
何红涛(使劲嗅着)煤气开大了吧?熏得你好象要哭的样子。
   [许三多不说是不说不,起身帮何红涛调整着煤气。
   [门被轻扣了两声。
何红涛:滚进来吧!(他向许三多笑着)你不要问六一吗?来了。
   [许三多慌张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把椅子撞倒,他瞪着那扇门,惊喜加着惶恐,他几乎不知如何应对即将出现的六一。
许三多(OS)六一不说话,可能扛起一座山。软弱的时候总可以借用他的坚强。
   [门推开了,机一连连长两只手上拎了半打啤酒,站在门外,看见许三多他并不惊讶,只是许三多十足地惊讶。
许三多(敬礼)……一连长好。
一连长(如在自己家一样放松)得了你吧,这屋哪有个大小的,要说大他儿子最大。
小崽子:爸爸!
一连长:嗳,乖儿子,爸来陪你喝酒!
何红涛:老幺,再搞我报营部啦!这叫破坏他人家庭!
一连长:得了。这事营长跟我同谋。
   [他嘻嘻哈哈开着酒给许三多和何红涛倒上,而许三多至此一直看着门外,他期待着还有一个人进来。
一连长:喝吧,许三多,欢迎回家。
何红涛:别喝。喝了成他儿子。
   [一连长顺着许三多视线看了看,然后伸手把许三多的脖子扳了回来。
一连长:看来你也不知道那发穿甲弹飞哪去了。
许三多:什么…穿甲弹?
一连长:伍六一啊。那个名字叫得番号一样的家伙,说复员就复员,我管他去死。
许三多:去死…六一复员?
   [一连长是没一脸好气,何红涛使劲冲那家伙使着眼色。
何红涛:一连一直在找你,找到通报全团连营干部,谁见你立刻拉住。因为六一已经复员,复员后把一张汇款单寄到他们连部,是要转交给你的。
   [许三多错愕而一连长苦笑,并且掏出一张汇款单放在桌上。
一连长:这是你的事,还得管。钱不多,就三千,可是个数目-任务完成。
许三多:我不明白。六一复员?怎么会…复员?
   [他问得迟钝,脸上表情可一点不迟钝,已经接近了凶狠。一连长半点不软地看着他,给自己灌了杯酒下去。
一连长:你也这么看我。老七看我时象要杀我。知道安排一个司务长要费多大劲吗?我只是一个小连长。
许三多:所以你们就让他复员?
   [一连长差点没把杯子在桌上顿碎了。
一连长:我让他?我让他?!
   [何红涛用手拍着许三多,用眼光抚慰着一连长,副教导员现在要同时搞定两个人。
何红涛:两位,小心轻放。-不怪老幺,这事是一连、一营、加上师里老七一起办的,不易,可总算办妥了。老七从没求过人的,这回求遍了,面子人人都要,可得看为了什么。
许三多:那就说怪六一?
   [一连长干笑,何红涛苦笑。
何红涛:不怪他,说真的是我们服他。可确实是事情办妥了,他复员报告也写得了-雷打不动。他说他一条半腿也能走很远,比我们想的还远。你把那杯干了灭灭火好不好?我儿子看着呢。
   [小崽子毫不给面子地拍着桌子大笑。
 
    26、办公室  内/日
   [伍六一坐着,因为那条腿的原因,坐姿显得僵硬。他要面对的是坐在对面的何红涛和一连长,他更介意的是站在窗边瞪着外边的师侦营副营长高城,后者象个正被高温炽烧的氧气筒,有很多气,压着,越来越热。
   [官阶和来处都有些参差,因为这是一场纯私下的谈话。
何红涛:就这几个人,师营连全到,可要讲的是私话。六一,现实考虑,你必须考虑,我们也理应考虑。我们能做的,比起你做过的,少得可怜,可总归是个安身之所。你也绝不会不称职。接受,好吗?至少给我们这个机会。
   [伍六一看着他们,似乎又没在看他们,那实在很打击何红涛的信心。
伍六一:太容易了。
何红涛:什么?
伍六一:供应全连每人每天份四千大卡热量,后勤杂务,太容易了…我会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由一连长现在的恼火可以想见他日后为什么对许三多也没有好气。
一连长:先别扯远,请问你阁下现在在做什么?
   [沉默,高城仍瞪着窗外,一连长仍瞪着伍六一,何红涛尽力维持着平和-而一向说话不打磕的伍六一居然在想。
伍六一:这里很舒服…实在太舒服了…我真有想过在这呆一辈子,可一个兵…我是说,一个瘸子,就不敢太偷懒了,要不…以后瘸的就不光是腿了。
   [又是沉默。几个军官有些无以为继。一连长狠狠咬着烟头,以至烟头掐灭在烟缸里,嘴里还咬着一段过滤嘴。
一连长:你小子一总咬牙生扛,还要给我们穷装。二十朗当岁给自己号令个什么活法?人总有天要学会实际的知道吗?
伍六一(笑笑,他只在人前脆弱了几十秒钟)我是钢七连的第四千九百个兵,钢七连的第四千九百个就这鸟样。
高 城(仍看着窗外)第四千九百个?
   [他转身,过来,跟伍六一在一个逼视的距离。
伍六一(苦笑)连长…两位连长,副教导员…
   [高城并没等他把话说完,咧咧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结果是一个耳光摔了过去。伍六一摇晃一下站了起来,笑容仍未褪去,那一下打得也真不轻,他拭了拭嘴角。
伍六一:这也好,不挨这下那三字经我还真说不出口…对不起。
   [高城瞪视,然后猛力把那颗头颅挽了过来,动作之猛烈让那两人以为他仍在诉诸暴力。

27、何红涛家  内/夜
   [火锅在蒸腾,三个成年人看着蒸汽发呆,一个小崽子敲着自己的空碗抗议。
小崽子:爸爸饿!
   [一连长醒过神来,捡好的往小崽子碗里夹,何红涛摸着儿子的头发怔。
何红涛:…
老七打完了就抱着哭,我和老幺就知道一切玩完,如果连那头装甲老虎都被击穿,我们也不在话下…许三多,是不是七连散了,一向的依靠没了,你们倒对自己更加负责…我对六一说不下话,因为他活得比我们认真,叫我汗颜。
一连长(悻悻地)汗个屁颜,给他擦屁股擦到汗颜。
何红涛:老幺就算了,你是喜欢那个人,爱之深责之切。
一连长(愤愤往嘴里填着肉)听说回老家也放弃伤残待遇,不要安排,说自由了,还云游四海,切!
许三多:嗯哪。
一连长:告诉浑蛋,到地方上把他的鬼道理藏心里吧,那是抽刀断水来的。
许三多:嗯。
一连长:…就是说,这里人都挺想王八蛋的。
许三多:…………
一连长:许三多,我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们不好,我是说…怎么就这么认死理?
许三多:这个再不认,就什么都没了。
   [一个火锅里的蒸汽足以让何红涛的小家迷漫,许三多的思绪也随着视线一起迷漫。
   [
那是许三多记忆中见的袁朗最后一面,说的最后一句话,袁朗伸了个懒腰,对许三多笑笑。
袁 朗:好了,从现在起你已经自由了,没有什么约束你,再也没人管你了,你要对自己负责,或者…不负责。
   [一个茫然的许三多走在山路上,身后的基地渐行渐远。
许三多(OS)自由的味道,队长早已经告诉我了-你可以对自己负责,或者不负责。六一是真正自由的人,他对自己负责…他恪守的东西,我在离开基地时就放弃了。
  
28、城市战训练基地  内/夜
   [就是曾让许三多长了教训的那个废弃化工厂,一片漆黑中,枪瞄用的激光束在厂房巷道里划过,弹道在钢架和蹿伏的人影中穿梭。
   [正在攀爬的吴哲被一个近距点射打得从高处摔下,打中他的是袁朗。似乎是做了一件应做之事,袁朗看他一眼前往下一个潜伏点。
   [吴哲除下夜视,疲惫地拭擦着满脸满脖子的灰汗与油泥,顺便料理着刚才新添的擦伤。
许三多(OS)
忽然很怀念离开的那个地方,我刚发现,现在它是我能容身的唯一地方。

29、何红涛家  内/夜
   [漆黑中何红涛的儿子大叫。
何红涛:爸爸!便便!
   [灯亮了,两个男人都坐了起来,何红涛看着许三多苦笑。
何红涛:许三多,他叫爸爸你起什么?
许三多:嗯?嗯。
   [讪讪笑了笑,躺倒。何红涛家的床躺倒了就能看见月亮,有些露天的感觉,他听着何红涛在跟儿子默唧。
何红涛:勇敢啊,儿子,要便自己去。
小崽子:黑黑。
何红涛:你打它。打跑黑黑。
   [小崽子掂量了一下,端着玩具枪自己去了,如其说是便便不如说去打仗。何红涛蹑着手脚跟出去,如同在查暗哨。
   [许三多翻了个身,他睡不着,不光因为心情,也因为身下的床垫。
   [他使劲用身子压了压它。
许三多(OS)太软,睡不着,睡在板上或者地上,坐睡甚至站睡,但士兵的睡眠与席梦思无缘。
许三多(对自己)我命令你睡着。
   [但是很遗憾,这次的命令失效了。在下了命令后的两秒钟,他再次睁开了眼。

29、楼道  内/夜
   [小崽子径直跑进了卫生间,那里边灯坏了,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也确实黑了点。
   [跟踪者何红涛钻进了卫生间对过的住家,扒着门缝看着-也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这地方住的家伙们即使睡了也不太有关门的习惯。
一连长(那是黑屋里一个睡意很重的声音)又给我儿子练胆呀?
何红涛(头也不回)烦哩!

30、何红涛家  内/夜
   [小崽子噼里扑嗒地跑了回来,进门后还拉了个警戒后方的持枪PASS,看来他已经击败了他惧怕的黑黑,然后踩过地上的一团什么,回归了他的床铺。
   [保卫者何红涛在之后贼头贼脑钻了回来,看来他对儿子的英勇甚是满意,但他在上床之前也踢到了儿子踏过的东西。
   [何红涛打量着那团东西,那团东西是许三多,在很短的时间内他用背包和背包里的衣物为自己搭筑了一个可以睡着的便铺,并且已经成功地睡着。
何红涛(苦笑)…许三多?
   [许三多睡着的脸象个孩子,但是咬肌咬得很紧,眉头皱得打结,即使睡着了也还在与睡眠中的什么做战。
何红涛:…睡着了?也是,累呢。(他笑得有些忧愁了)
我儿子怕黑,你怕什么,?许三多?
   [这问题没答案,灯灭了,何红涛睡了。
   [黑暗中的许三多蹙着眉头,黑暗中也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不是磨牙,是咬牙。
许三多(OS)我怕空洞,怕失落,怕丢失了始终,怕不在乎…那天晚上我一直梦见六一,六一很强,什么也击不倒他。(这些东西,我也怕——笨刺猬)

    31、工地 外/夜
   [确切说,是工地的顶端,一个现代都市的最高处,与这灯海中任何一处相比也是最璀璨的地方,因为工人们在赶夜工,完成这栋未完建筑的顶层架构。
   [伍六一在工作,他很专心,象对他的战车和机枪一样,偶尔抬头看看脚下的那片灯海,甚至更远的地方,他的眼神就很温和,一个有得很多怀念的人才有那样的温和。
   [一个工人匆匆过来,惶恐,不知所措。
工 人:六哥,老刘说限今晚,咱们必得过去他那。
伍六一:这不好。人有个信用。
工 人:是不好,可是…(他立刻缩了脖子)来了。
   [伍六一看着几个人神情并不友好地走过来,路经处几个工人避开。
   [伍六一把手上正要派用场的一块砖给扳成了两半,当他把这两个半块砖砌在需要半块砖的地方,那几个人已经很果断地遁了。

32、工地  外/夜
   [在这未完成的楼宇顶端,伍六一把一块砖放在地上,那是他的枕头,他要枕着它睡。
   [跟他说过话的那工人瞪着他。伍六一笑笑。
伍六一:歇半个点。呆会接碴干。
工 人:…还会不会再来呢?
伍六一:来了还会走的。
工 人:六哥你上那边睡去,哥儿们给你铺了褥子。
   [伍六一很结实地睡下了,拍了拍脑袋下的砖。
伍六一:太软,睡不着。
   [他躺望着远处的天霭,他是这个城市里第一批能望见晨光的人。

(如果说,这就是561的归宿,我不服。——笨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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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上面这些东西。对别人的用处都不大。自娱自乐的东西。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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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额花费了蛮多时间和精力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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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排版没排好。十多个长帖子在一个页面里,很容易一打开就死机了。所以中间才掺这么水。版主不要删哈。
不过好像版主没说过要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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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五三团  外/晨
   [口令,整齐的脚步,纷沓的脚步,汗湿了的迷彩背心和裸露着的铜色膀臂。
   [三五三的晨练仍然象以前一样朝气。
   [畏缩在操场角落的许三多是最萎靡的人,即使他身边的小崽子也在有模有样地蹦蹿。
小崽子:爸爸早操!爸爸早操!
许三多(心不在焉)爸爸不早操。
小崽子:每个爸爸都早操!
   [许三多望着那些被汗湿了的人们,象个投胎转世的家伙望着上一个轮回。
许三多:这个爸爸不操……别学这个爸爸,这个爸爸不乖。
   [何红涛脱离了一帮晨操的人跑过来,即使跟许三多说话他也还维持着原地抬腿,那主要是为了避免抽筋。
何红涛:他好带不?他不烦吧?
许三多:好带。他真的很乖。
何红涛:我今儿回来又早不了啦!我儿子又要麻烦你啦!
许三多:明明是我在麻烦您。
何红涛:笑话笑话。对了,七连长想请你参加他们连会,聊聊。
许三多:…………
何红涛:又是兵王,又是七连故人,你去还不有得说吗?
许三多(纯是一种哀求的语气)不去好吗?
何红涛(愣了一下)那是你说了算…七连长可要失望了,他新来的,没少听我们吹你。
许三多:别吹我,我是七连最次的兵…吹我干嘛。
何红涛:哈哈,就算是本性难移,你这也谦过头了。
许三多:没谦。您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也不说,他郁郁走开,小崽子知道今天的看护人是谁,绕着许三多一个个跑着圈子。
何红涛:嗳,可是我想知道啊!
   [他只好挠自己的头。
   34、何红涛家  内/暮
   [何红涛今天是仍然不在,一个教导员每天的四分之三都得泡在营房和训练场,副的恐怕更忙。
   [许三多和小崽子在吃饭,吃的是军队食堂打回来的东西。那小子路都不太走得稳,掉的比吃的多。
   [许三多呆呆看着他,无疑,在一个成年人的目光注视下,小崽子的吃饭很有些人来疯的意味。
许三多(OS)指导员再没问我。我一直等着他问,他问的时候就该是我走的时候了。
   [他在数自己的钱,他的钱比离开老A时不减反增了,但钱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数目字而已。
小崽子:爸爸乖,爸爸吃饭。
许三多:爸爸不想吃。
小崽子(挥着勺子吹嘘)我吃得多!爸爸少!
   [挥舞勺子的结果是一勺子饭粒公平地分布在桌上、地上乃至许三多的脸上,为之前的业绩又添上了一笔。
许三多:吃得多。你瞧瞧,天上一半,地上一半。
小崽子(立刻很竞业地去捡地上饭粒)吃掉它!
   [许三多忙把他拉住,同时往自己嘴里尽可能地塞了一大口。
许三多:快吃碗里的。你看我赶上你了。
   [那一大口已经足够让小崽子有了危机感,立刻开始埋头苦吃。
   [许三多想了想,把手上钱分一大半出来,用皮筋卷了卷塞进小崽子袋里。
许三多:乖。回头给你爸爸,跟他说我不能白吃白住。
小崽子(把钱给他)爸爸给。
许三多:给这屋的爸爸。
小崽子:爸爸给。
许三多:…给天天不在家的爸爸。
   [他开始打扫小崽子与饭菜一通大战后的现场。
   35、战车  内/暮
   [工作备忘录放在旁边,何红涛坐在副驾座上,这就算他的临时办公室,一只手上滴溜溜地玩着那卷钱,他现在在想事。
   [机一连连长和几个兵老实不客气,叮当二五地在外边检修,只是想起来才把一根烟卷从舱口塞进去。
何红涛:你知道我戒了。
一连长:伸手牌!
何红涛:那也不抽。我现在抽烟等于烧掉我儿子教育费用。
一连长:小男人…兵王还住你们家呢?
何红涛:就是个隔壁你不会听动静吗?
一连长:他整天也不出门,谁知道呀。想找他吹个牛,倒象我传播口蹄疫似的…
怪人呐,兵王都怪人。
何红涛(心不在焉地)不怪。都不怪。
一连长:来小一周了吧?
何红涛:一周了。
   [他玩着那卷钱,玩得心事重重。
   36、何红涛家  内/夜
   [一大一小,一床上一地上地躺着,许三多的身周被堆满了玩具,看来小崽子在睡前没少折腾。许三多也没睡着,无聊到翻着小崽子的启蒙书籍。
[楼道上有些碎响,许三多听出那是何红涛的动静便开始装睡。
许三多(OS)一天又一天,每天我都跟自己说,换个地方,换个不会烦着别人的地方。
   [何红涛进来,轻手轻脚,在自己家里倒象个贼。
何红涛:许三多?
   [那位继续装着。
   [何红涛便去亲自己儿子,亲完了,把许三多的那卷钱塞进许三多的背包,他回身,许三多正看着他。
何红涛:还没睡?
许三多(事后做作地揉了揉眼)睡醒了。
何红涛(笑得没刚才那事一样)对了,有好东西给你…
许三多:指导员,别这样。
何红涛:啥?
许三多:那钱。
何红涛(笑)这呀?钱别乱扔。小孩子拿来当玩具。你看明明是你的,他拿来就扔给我了。
许三多:是我让他转交的,我的食宿费用。
何红涛:干嘛让他转?自己给我呀!
许三多:…………
何红涛:你瞧,你也知道说不过去是不?住着破房子,吃着大食堂,干着义务保姆-特种兵嗳!哈哈!
许三多:别说那个…您就是拿着。
何红涛:臊死我了!
   [许三多这就无词了,何红涛解衣打算就寝,许三多呆想。
许三多:我想我该走了。
何红涛:上哪?
   [沉默。
何红涛:没地方去这里就是你的地方。只是这个地方有点对不住你,我也不是你需要的人。
   [许三多苦笑。
何红涛:嗳,被你吵忘了,好东西。(他从脱下的衣服往外掏着,成摞的信件和卡片)心念一动,去了趟七连抄信,你的信还真有一堆,人缘不错嘛。
   [许三多翻着,几十个早已经打算埋在心里的名字,他翻开一张生日卡,那是史今寄出的,音乐轻轻响着,许三多变得僵硬。
何红涛:你想得太多了。好好做你的兵,或者,如果不想做兵了,好好做你的人。
许三多:啊?
   [何红涛只是拍拍他,倒头就睡,并且没忘了用一只手掌抚着儿子的肚子-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给许三多挤出一丝清静。
   37、团大院  外/日
   [一辆似乎还带着硝烟和征尘的越野车,两个全副伪装还未去尽的人。
   [他们敬礼,通过大门,给观众的第一印象也许是老A追到这里来了。
   [但门前的哨兵如对应家常。
   38、何红涛家  内/日
   [许三多和小崽子正在百无聊赖,前者护紧了那张生日卡不让小崽子拿到。
小崽子:给我!
许三多:不给。
小崽子:爸爸乖!
许三多:你也要乖。
   39、家属区  外/日
   [那辆车在楼下停稳。
   [何红涛从营房区匆匆赶来,和车上的两人显然早有默契,到了连招呼都不用打的程度。
车上的人:在哪呢?
[何红涛冲楼上看一眼,那两人风风火火地冲进去,何红涛袖手相让,然后在后边跟进。
40、何红涛家  内/日
   [许三多把手伸到小崽子的开裆裤下,虚抓一把,然后握了个拳头放进口袋-军人逗小孩确实是有点粗。
许三多:我拿走了。
   [小崽子大哭。
   [许三多把口袋里的拳头又在开裆裤下放一下,展开个空巴掌给小崽子看。
许三多:我放回去了。
   [小崽子笑。
许三多(重复)又拿走了。
   [又大哭。
许三多:又放回去了。
   [又笑。
   [正无聊到了化境,门被猛然推开,那两个人冲了进来。
来 人:是真人吗?
    核实一下。
   [许三多哑然,直到被人把手伸到脸上狠拧了一把,才透过那两位脸上的油彩认出一为甘小宁,一为马小帅。
   [欢喜和羞涩几乎是同时涌上来的,欢喜因为重逢,羞涩源于潦倒。
许三多:你们…
   [那两家伙已经一边一个把他架了,使了蛮力便往外拖。
许三多:喂?!
   41、家属区  外/日
   [何红涛一脸微笑或者说一脸奸细相地站在门外,顺便抱了跟着看热闹的儿子。
何红涛:好走好走,不送不送。
甘小宁:副教导员,我们副营长说您告密有功,有空上他那领赏。这是他原话,不是我没上下级观念。
何红涛:我赏他个巴掌。-许三多,你该去的地方找你来了,你就好好去吧。
许三多(挣扎着)怎么也没个招呼…
何红涛:招呼了你就又要多想。儿子,说叔叔再见。
小崽子:爸爸再见!
何红涛:我怎么就治不了你呢?-许三多,我也治不了你,可以后有空一定要回,你再回我就是有居有室的人啦!我儿子也再没便宜给你们占啦!
   [许三多已经被架上了车,他知道挣不过,面对着这两名老战友也并不想挣。
许三多:指导员再见!
   [何红涛轻轻拍打着儿子,平静而满足地看着那车驶走。
    42、团大院  外/日
   [甘小宁和马小帅把一切搞得象场绑架,即使上车亦然,甘小宁闷头驾车,马小帅则把许三多摁在后座搜身。
许三多:干什么?好好说话行不行?我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话!
马小帅:废话少说,先行检查。嗳我说小宁,死老A的作战服是比咱们强点。
甘小宁: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
马小帅:我期待着。喂,这小子身为死老A,居然不带武器。
[许三多已经放弃抵抗了,干脆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甘小宁:如果死老A能瞪死人,那你早被瞪死了。
马小宁:班代,除了瞪人你就没学会别的?
许三多:闹够没有?
马小宁:没得够!
甘小宁:警报!哨兵哨兵!
[车正驶过大门,哨兵敬礼,几个家伙终于稍歇,还礼,这总算让他们不那么纠缠成一堆。
43、公路  外/日
[三条路,甘小宁径直扎向往草原的方向。
[后座上两位终于安静下来,但那似乎也是暂时的。
许三多:咱们上哪?
甘小宁:少问。没给你眼睛蒙上已经是优待俘虏啦。
[马小帅看着军营渐行渐远,再没人来揪军纪,又开始蠢蠢欲动。
许三多(摆出个防御姿势)干什么?休息啦。别再搞啦!
[马小帅怪叫一声扑了过来,也难为他在并不宽敞的后座上能搞出如此动静。许三多惨叫,因为马小帅不折不扣在他额头上亲了个响。
甘小宁(不阴不阳地)喂,听说人家心情不好。
马小帅:去他的心情不好。我们管他那个呢?
甘小宁:说得也是。嗯,替我啵一个。
[马小帅当仁不让,再度的跃跃欲试。
许三多:别闹。不闹。
[他防备,并且继续压抑了一下子,但几个月来的渴望并不是那样就能压下去的,马小帅吱哇轻叫了一声,因为在许三多结结实实的拥抱中被挤出了肺里的一口空气。
[尽管仍是郁郁,但在许三多的脸上也在许三多的心里,某些东西已经化冻,那真不是任何道理或者说教讲得通的。
44、草原  外/日
[那辆车载着三个人,已经扎入了茫茫的草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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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电视剧本第二十四集

2007-08-06 阅读:6926 作者:兰晓龙 出处:《士兵突击》官方网站


1、草原  外/日

2、师侦营隐蔽地  外/日
[虽是临时隐蔽地,但大得能直接驶进战车,实际上一辆指挥车也真就停在里边。
[甘马两位带着许三多在其中穿行,透过头上的红外伪装网能看见被分成了网眼的湛蓝天空。许三多在钢七连尘封的半年再加上去老A的半年里,这支部队在技术成份上密集了数倍,那些正在设备前核算打击结果的技术兵和许三多这种兵明显是两回事的,即使与许三多目光相对也是视若无睹,他们的战争几乎全靠脑子里的数字世界进行。
[一个人在指挥车边背对了所有人蹲着,正在补吃别人早已吃过的正餐,简单潦草到不象话,一饭盒汤,两个和他一样征尘遍布的馒头,一口汤,一口馒头。他的胃口倒是好极,背着身也能听到他喉咙里传出的大口吞咽。
[许三多站住了,那个背影让他陌生又让他熟悉,而那样对付的饮食也吃得如同珍肴,这种辛苦让许三多觉得心酸。
许三多:……连长?
[那人转过脸来,许三多第一眼是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因为先映入眼的是自眼角直至嘴角的一条伤痕,但当那张脸全转过来时,伤痕下确是高城的脸。
[许三多呆呆瞪着那张脸,高城曾经是以精英才俊而自赏的,现在却象他正嚼咽的冷馒头。
高 城:来啦。
  [许三多仍讶然瞪着他,高城停止了嚼咽,下意识摸摸脸上那道痕。
高 城:很难看吗?我有时还觉得挺酷的。
许三多:连长你怎么…
高 城:远程引导靠太近,石头子咬一口。要精确到米嘛,就得付点代价。
马小帅(小声)其实是正儿巴经的杀伤破片…
高 城:爆速飞行,弹片或者树叶有区别吗?得失我命,你来罗嗦。
甘小宁:嗯,嗯,不许说,许三多来了也不许说。
高 城:本是想训练完了跟你聚,可老何一天一电话,说你那边闹毛病。那就接过来吧,反正这阶段也完了,很快就回师部。
[提起这个实在让许三多有些羞愧。
许三多:我的不对,连长。天天烦着指导员…
高 城:你烦他和烦我没区别,你来烦我我很高兴。-小宁,通知大家开拔,今晚在936点歇宿。
甘小宁:是。
[他并不舍得和许三多分别,顺手拍许三多一下,那意思是一起来。
高 城:许三多跟我车。
甘小宁:…是。
[他和马小帅去得有些悻悻。许三多看着高城,高城一眼扫过来,许三多避开他的目光。
高 城:心怀鬼胎-你有话要说吗?
许三多:没有。
[他的眼睛在发潮。
高 城:忍着吧。供水车里还剩了一多半,用不着你锦上添花。
许三多:是。
  [高城坐下,说话也恍似在自言自语。
高 城:明明是个强人,偏生一副熊样。
[他继续咀嚼他的正餐,一口馒头一口汤。许三多恭敬地站着,不叫坐也就不坐,如回到高城治下的时光。
许三多(OS)连长也是个强人,似乎能击倒一切,包括他自己。看他第一眼就能知道,可以踢他屁股的时光已经一去不返,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也很怀念被踢屁股的时光。
[越过障碍的伍六一理直气壮地享受着自己的特权,一脚踢在高城屁股上。
[得意忘形的高城用一整盆水把水房里的兵泼了个透心凉。
[高城在自己的连队前顾盼自如,虽说有点自恋倾向,但是…在这些兵心里是那样风流和倜傥的一个连长。
[现时的高城灰头土脸,嚼着馒头,那条大疤在难看地抽动。并且坦白讲,高城的眼睛也有点发潮。
许三多(OS)现在的连长老实了,或者说踏实了,他准备好承受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

   3、草原  外/暮
[一支小小的车队在草原暮色下驶行,高城的战斗指挥车夹在其中。
[头车的甘小宁把大半截身子探在舱外大唱本地民歌。

4、指挥车  内/暮
[跟战车相比宽敞许多的指挥车舱里,许三多呆坐,看着高城和几个参谋在地图桌上谋划运算,现代战争实在对技术要求太多,地图桌边那几个人即使在行军中也沉浸于他们的数字世界。
[车声辘辘,一直埋头的高城忽然抬头看着舱外的天空苦思,忽然想起许三多的存在来便看他一眼,这一眼就能教许三多忙将眼光避开。
高 城:呆会找个地方治治你毛病。
许三多:啊?
[又不看他了,高城埋了头在那里写写划划,同时拿过一个参谋的运算结果在那里对照。
[许三多只好继续独守永远属于他的角落。
高 城:出去呆着。
许三多(更加吓一跳)啊?!
高 城:这么好的空气景色,我都想上车顶坐会。
许三多:喔。
[也不清楚那算是命令还是建议,许三多从舱顶钻了出去。

5、草原  外/暮
[许三多扶着重机枪架,在车舱顶上坐下,这上边宽敞得象个平台,绿色的草原因暮色而显苍茫,笼着一个绯色的天穹,高城实在是提议了他一个望景散心的好地方。
  [甘小宁见到了宝一样,离了几百米的头车对他大挥手势,许三多笑笑。
[然后迅速溶入了这些,机油、钢铁、火药、燃烧的柴油味加上草香,一切都已经久违,车队也驶上一条平展的道路,目标是地平线尽头的几栋小小房屋。
[许三多扫了那里一眼,又仔细看了看,那房子比他记忆中要整齐,似乎重新整修过,但他永远会记得屋前造型独特的路和那根旗杆。
[几个小小的人影跑出来,迅速在旗杆下整队,同一时间许三多也认出了那处所在,他就手跃进了舱里。

   6、草原  外/暮
[这是许三多在草原五班时常上的那处小山峦,一具步枪瞄准镜的十字环套准着地平线上车队的首车,它平稳地随着车队移动,甚至消除了呼吸时应有的微颤。
[那具瞄准镜和以往所见的任何制式不同,上边的标示竟然是俄文字母。
[脚步声匆匆从画外传来。
画 外(士兵)班长,有车队来。
  [瞄准镜的十字环套准着车上正显摆的甘小宁。
画 外(成才)是师侦营。整队迎接。
  [枪终于从他的假想目标上移开,那是一枝如此奇怪的枪,完全是用各种不损害枪械的办法,把一个民用瞄镜固定在一枝制式的八一杠步枪上。

7、指挥车  内/暮
[许三多落进车舱,制造出来的响动和那份惊慌让几个人全转头看他。
高 城:怎么啦?
许三多:五、五班?
高 城(看看表)就到了?大家。
[大家很会意,开始整理那一桌的运算工具。高城站起来,看着惊讶失措的许三多,泛出他们见面后的第一个笑脸,伤痕让他的笑看起来有些古怪,象是挤出来的。
高 城:看看图就知道,936就是五班嘛。我们来这扎营,顺便,见个强人。
许三多:成才在这……
高 城(置若罔闻)还顺便,治你毛病。
[许三多哑住。

8、五班驻地  外/暮
[在几年的散漫之后,五班终于象军营应该的样子,仍是那几间东倒西歪屋,可一切细部显出它有了自制力和秩序,最重要的是在旗杆下列队的那几个兵,他们有五班从没有过的自信和自尊-而且在许三多的记忆中,五班从未能列出过这样象样的队形。
[高城半个身子探在舱外立正,一个班用行为表示出来的尊严让他这副营长也不得不打醒了精神对待。
[旗杆下的队形成才是队首,如果以往的成才一直紧张不安,一向计算得失,那么现在他有了另一种气质-一个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自己重心的人。
[车队减速,那个队形敬礼,高城还礼,并且没忘了拿起车间通话器。
高 城:环行半周,以旗杆为基准三百米扎营。注意队形,别让一个后勤班毙傻掉。
[于是车队执行着他的命令,环行并且在停车时也保持着队形,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个师直一线战斗单位的自尊。
[高城目光下觑,车舱里的许三多坐立不安,一脸惶然。
高 城:三多,那就是强人了,你的老乡。被老A打回来,面子丢尽,那就去他的面子,短短几月,他让这块荒地成了训练部队宁可绕道都要来的休憩之地。你看他,得失由心,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给自己的。
[成才仍保持着立正,象以前的许三多一样,那种立正不是给人看的
[许三多并不看,反而背着窥孔坐下来,他再无法掩饰他的颓丧。
[车停稳,几个参谋先行下车,高城一只手把住舱门,看许三多一眼,许三多仍埋头苦坐。
高 城:魂丢了一样…许三多,你为什么回来?
许三多:我不知道。
高 城:狗总在找到过骨头的地方转悠,你呢?
许三多:狗?(他苦笑)我差不多吧。
高 城:老A这么差劲?你转了一圈就找着一脸空洞?
许三多:他们不差……是我太熊。
高 城:你我是为了什么?你我不干,中国军队要散了吗?六一走了,他不走会把中国军队吃穷了吗?没有大道理,是不是都想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你守着七连图什么?我给脸上弄出这大疤拉为什么?是不是这件事情不做到底,我们这段人生就和了稀泥?没了答案?
许三多:……是的。
高 城:你想走,脸上神是散的,还想当兵的人不会散了神。可是七连不再当兵的人也没谁散了神,七连人不凑合,走时也有答案。象发子弹,什么琐碎,什么想不明白,咱直接穿透了它。
   [许三多瞧高城一眼,高城脸上并无豪情倒有些凄婉,许三多也知道他在想着谁。
许三多:……是的。
高 城:我真想六一。和好那么美味的一盘稀泥给他送上,他端起来就糊在我们脸上。他真悍,我当时真想给他跪下…我想说,留下来,我想天天看见你。
[闪回:高城一个耳光摔了过去,钢七连容不得绵软。
[现时的许三多抱着头,挤在战车的一角。高城看着他。
高 城:你这会是不想下车了?
许三多:…是的。我想…想坐会。
高 城:自便吧。
[他自行下车,并且带上了舱门。
[指挥车的装甲并不能让许三多觉得安稳,只让他更觉得自己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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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插曲:高城,其实是那个演员,唱歌可好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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