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五班驻地 外/暮
10、五班驻地 外/暮
[路、营房与旗杆,忙于晚餐的兵,五班的兵和师侦营的兵,在草丛中休憩的车辆。
[指挥车的后舱门关上了,但顶舱并未关上,金色的夕照聚成了一束,投射在车里那个抱头苦坐的士兵身上,从高城走后他似乎没动过一个手指头,但在这个生长于斯的地方,过去和现时让他胸怀激荡。
[初来草原的许三多正惊喜地对着世界嚷嚷,一个期待着所有人生的年青家伙。
许三多:班长,我又明白啦!
[老马叹着气,象是要叹倒一座山。
老 马:毛,你明白什么呢?
[同样是记忆中的李梦,树起了一个中指。
李 梦:你这傻子。
[现时的许三多仍坐在车里,从窥孔里看着外边,他似乎在看自己的过去。
[那时的许三多坐在牧民的车斗里,灰头土脸地和几只羊窝在一起,并且在对面驶来的坦克面前畏缩。那个许三多这样安慰自己。
许三多(OS)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一条路不屈不挠向草原深处延伸,在没有方向时给自己生找出一个方向。
[成才、伍六一和许三多在漆黑中摸近那条路,那是老A选拔时的事情。
成 才:是你的路呀,许三多。
[许三多沉默地蹑行,即使在生长的地方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许三多(OS)是我们的,我们的呀。
[忽然伍六一的声音炸响,这句话是许三多在海泡子里冻得神智渐失时他嚷嚷的。
伍六一:吹起床号啦!许三多!连队集合啦!班长又挨训啦!都是因为你不争气!
[于是世界又清明了,许三多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世界,窥孔里的草原,草原中的一条路,单调而坚强地在茫茫中强调出一个方向。
[它如此清晰。
这一段回忆,写的真好。——笨刺猬
11、草原 外/入夜
12、指挥车 内/入夜
[我们淡入车里,车里已经完全黑了,黑里坐着一个人。
[伍六一和史今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响着。
伍六一:跑啊,许三多。
史 今:每个人心里都开着花。快点割掉你心中的草,该长大了,许三多。
[外边的光亮映了进来,半张脸在明里,半张脸在暗里,那张脸也一半象哭,一半象笑。
13、老A基地 外/入夜
[袁朗匆匆走向禁卫森严的基地大门,齐桓在身边跟着。两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齐 桓:他就会说要找许三多,可我看他跟许三多一点也不象。
袁 朗:怎么找到这的?
齐 桓:邮戳上有个地名,他照着这地方部队一个个问,有没一个叫许三多的。说找第五天了。
袁 朗(苦笑)这倒跟许三多蛮象。-你觉得是有事吗?
齐 桓:有事,而且准大事。要不谁这么找人的?
[袁朗已经不是苦笑而是忧虑了。
袁 朗:一个人得走多少路才能配得上人的称号?
[那只是感慨,他径直走向哨卫室,一个佝偻的人在里边的暗影里坐着。
袁 朗:您找许三多?
[那个人站起来,许一乐,未老先衰得已经不太好认了。
14、草原 外/夜
[入夜和薄星,五班驻地飘着笑语和轻声,火光点点,师侦营和五班一起享受着闲暇。
[餐盒已经空了,高城在检查几个士兵刚拿过来的枪械,那都是特地挑出来的新配枪械,配着几个师侦营最强的射手。
[高城显得满意,看看旁边的成才。
高 城:挑一枝吧。
成 才:我用习惯的。
[五班一个兵正把成才那枝怪模怪样的步枪拿过来,高城似乎想笑。
高 城:那把枪怎么回事?骨折了吗?
成 才:嗯,也算是折过。
高 城(苦笑)什么叫个折?好吧,灯光条件射击。(他指指指挥车方向)那边如何?
成 才:行。
[四周都静了,给让出了一条路来,随意是随意,但这关系到两个军事单位的比量,观者又有些紧张。
[成才拿过枪,忽然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成 才:副营长,对不起……五班没配子弹的。
高 城:对,你一发子弹也没有。(他向他的士兵)你们信吗?这里有个名副其实的枪王,可居然是个不配子弹的兵!都说枪法拿子弹喂出来的,成才,你拿什么把自己喂成这样?
成 才:报告副营长,因为开枪的机会少了吧,所以格外珍惜。
高 城:不止吧。你现在可比在七连手稳,心稳了,手也就稳,坦坦荡荡,比人少些坑坑洼洼。
成 才:我不稳。
[高城摇摇头,从马小帅身上抻出一个弹匣,扔给成才。成才换上实弹,一言不发地走向射击位置,要跟他比量的几个**互相交换着目光,尤其是那枝不伦不类的旧枪,从外观上说,师侦营的顶级射手实在不太看得上这个一身油泥的杂兵和那枝枪。
[高城站在指挥车边,看着所有射手就位,同时拍打了一下车体。
高 城:里边的,给个照明!
[指挥车上几个大灯都亮了,几道光束投射在射手身上,那样的照明还不如不要,从光明地里射击暗处的目标加倍地困难。
高 城:亮的愈亮,暗的就愈暗。怎么样?这样的难度有问题吗?
成 才:亮打暗,挺难的。
射 手(脸上有些难色)没问题。
射 手(也是硬了头皮)没问题。
高 城:少数服从多数,那就这样。(他挥了个手势)
[一辆敞篷越野车已经在远处行驶,加着速,并且不规则地绕行着S线路。[不是一般的难,师侦营的几个射手已经在屏息宁神,成才安静地站着,把原来的单手持枪改成左手托了步枪的枪管。
甘小宁(对着手上的步话机)开!
[那辆车上一个空酒瓶打着旋飞出,在星光下闪烁微芒,师侦营射手抬枪寻找目标,成才的枪已经响了,碎片溅飞。
[车拐着急弯,车上的人也把酒瓶往各个方向扔出,有时一只刚飞出第二只已经离手,枪声响着,一片凌乱中成才的八一杠声音独特而有节奏地响着,他用一枝自动武器在打单发,而从他开了第三枪之后,师侦营的射手已经只有望洋兴叹,他们就算能开枪,九五式枪的子弹也只来得及追赶那枝老式步枪的弹道轨迹,然后从溅射的碎片中徒劳无功地穿着。
[成才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任那车的驾驶员和扔瓶的人耍多少花招,他所做的只是微微调整一下枪口的位置,他现在的射击状态和袁朗如出一辙,一种没有任何牵挂的纯粹射击。
15、指挥车 内/夜
[许三多从指挥车里的窥孔看着,作为最熟悉成才的人,成才这样用枪他并不惊讶,他注意的是成才的枪。
[许三多的想象中:成才用各种五班可能的条件在改造那枝枪,简陋到可笑,但是符合自己的使用习惯。
成 才(OS)离开家乡的时候,你把自己打开,我把自己关上。现在,我回去找我的枝枝蔓蔓。
[许三多看着车外的那个人和他的那枝枪。
许三多(OS)成才现在很善待自己,他学会了珍惜。
16、草原 外/夜
[这场射击已经看得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即使成才的对手也会因成才错失一个目标而叹息,但成才没有分毫错失。
[甘小宁对着步话机嚷嚷。
甘小宁:快!再快!
[瓶子扔得越快枪声也响得越快,后来已经接近了手指扣动扳机的最大频率。然后枪声猛然停了,成才在待击,但车上再没扔出任何东西。
高 城(意犹未尽)怎么不继续?
甘小宁(放下步话机)报告,扔完了。而且车上的说,再快瓶子就要被打爆在他手上了。
高 城(向成才)那,你又赢了。
[成才默然着没有任何表态,他很难受,因为本来寂静的人群中在高城明确示输后开始嗡嗡地议论,一种把他当成人瑞的目光,夹着两个现在让他很不舒服的字:枪王。
成 才:我不是的…多点时间练,那也不是什么王…
高 城:成才,你要照自己心中的数,就得习惯被人叫。(他找补一句)就象许三多以前被人叫傻子。
成 才(并不太同意)…是吧?
[他不愿再被人盯着干看,抽身想退,卸下了弹匣,并且立刻在人群中找到了马小帅,他归还那个弹匣。
成 才:射弹二十四发,余弹六发。
马小帅(愕然)这也要还?
成 才:五班不配实弹。留着违规。
高 城:拿好吧。他有原则。
[他拿过成才那枝枪,细细打量。
高 城:我说你这枪好象被打成骨折一样,你说也算折过-这话怎么说?
成 才(有点狼狈)…您知道的。
高 城:我知道的不细。好像被打断了脊粱骨,拿膏药一贴就重新装人。本师不止你一个人去了老A,但你没几月就灰溜溜地回来,哪来的回哪,这怎么回事?
[愕然的已经不仅仅是成才,也有五班,也有高城自己的师侦营。
成 才:…我做了差劲的事情,以前活在狗身上了。我回来活得明白点。
高 城:现在就活在人身上了?你倒是很方便,想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成 才:…………。
高 城(笑)说说,这么多人,言传身教呢。
成 才:副营长,过日子总得爬起来过吧。
高 城:你这一爬倒好,把我整个师侦营给灭了。(他掂掂那枝枪,扔还给成才)
这枪我问过,干嘛粘这么个几百块钱的地摊货,搞得狙击不象狙击,突击不象突击,你说朋友送的。你那蠢朋友怎么老干这种蠢事?
[从成才到旁边的任何一人,如果还没人阻止高城,只因为他是在场官阶最高的人。
成 才:您知道的,您也问过。以前活在狗身上了,交的朋友就一个…唯一一个,可够朋友。我看重的东西他也珍惜,他知道我来的地方没狙步,就送我这个。
高 城:滑稽人呐,就做滑稽事。
成 才:您当时说我有一个好朋友…拿着这个,好好再来一次吧…(现在的高城是一副讥诮的表情)如果您现在觉得滑稽了,祝您笑口常开。
高 城:那人我认识,是个笑柄嘛。是不是,小宁?
甘小宁:不是。副营长。
成 才:那么我们都是笑柄,我是远不如他的笑柄。当兵的穷,战友、团队、坚持,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但是……
[他怔着,想起对他刺激甚大的那一天,袁朗在甄别上对他穷追猛打。
[袁朗:成才,给我们解释一下七连最重要的六个字。
高 城(仍是那副神憎鬼厌的表情)但什么是?
[成才发着愣,让旁人看着替他难受。
[袁朗:那六个字从来没进过你的心里。
高 城:说呀。说来给大家乐乐。
[成才发着愣。
[许三多向他伸出一只手:成才别泄气。不放弃,不抛弃。
成 才:不放弃,不抛弃,只有这些,但是-飞机坦克、兵王枪王、巡航导弹或者航空母舰、死老A或者师侦营,跟这些比,都只是短命的玩具。(他声音低了很多)连长,放过我。我知道现在说也晚了,可我真的好想钢七连,四千九百四十四,那是我在七连的数字。
[高城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成 才:或者您想怎么对我都行。七连人最难过的日子被我逃掉了,我一直是个逃兵。
[高城伸出一只手,似乎要大力拍他一下,但是他把成才拥了过来,拥过来附耳。
高 城:对不起,是因为你的朋友在里边。(他放开了成才,对着指挥车)你知道我为什么挤兑他,可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好吧,天下大得很,选择多得很,明白这个的人直接跟这里的丘八说再见吧,祝你心宽了,放弃你自己,抛弃了我们。聪明人许三多,你会活得比现在舒服的,(他对着车体就是一记大脚)可别跟人说你当过兵,尤其说当过七连的兵。
[大多数人是不知道车里还有一个人的,所以诧然地听着里边那个瓮声瓮气的哭腔。
许三多(车里)我没有啊,没要走啊。
高 城:脸上写着呢,你来告别的,看看我们,讨个心安。
许三多(车里)我想,可我还没说呢。
高 城:我替你说了,滚吧!
许三多:可现在不想了啊。
[高城的怒发冲冠里带上了些忍俊不住,仅仅是为了严肃才强自维持。
高 城:妈个孬兵,就会赖帐!……闹你个鬼的毛病,差点折了我大脚指头。
[他一瘸一拐地走开,临走时拍拍成才的肩,呆若木鸡的成才终于动了一下。
[高城离开了人群,身后的人群里,成才正打开后舱门,和一个人拥在一起。
高城苦笑,一边摸着脸上的大疤拉,年青的连长在人后对这还是有些在意的。
Internet will kill your life, especially when the computer runs as slowly as a snail...